成功的压力来得越来越早
像很多日本学生那样,江口直仁感到了想要出人头地的巨大压力。 他黎明起床,然后和天天相见的同学们一起学习一整天,晚上还要抽出三个小时上特别辅导课, 接着再做两小时作业,直到半夜才上床睡觉。
对于一个11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负担太沉重了。
直仁眼下的目标,是想通过入学考试,进入一所私立初级中学——这是最终进入一所著名大学的关键一步。 而他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前途。 他说,"我的目标是要在一家好公司里找到一份好工作。"
日本是当今世界竞争最为激烈的社会之一,在这里,成功之搏开始得越来越早,最明显的证据是一些特殊学校的生源剧增。这些学校在晚上和周末上课,训练学生通过进入私立中学和大学的入学考试。 这些专门对付考试的课外学校(日语中称为juku),曾是教育体制的次要成分,如今却在日本非常普及,尤其对上层社会的人群而言,它们已经开始成了一种影子教育体制,在家长和学生、乃至两三岁的孩童心目中,它们的重要性已经取代了正规学校。
课外学校的崛起,被某些人称赞为日本式成功的秘诀之一,是一个人人以德立身的健康体制的标志。 也有人批评它是一场强迫新一代日本人为了地位和出类拔萃而牺牲自己的童年的运动。 东京大学一名教授说,"课外学校对日本的教育和孩子都有害。 孩子的闲暇时间太少不利于健康, 而小小年纪就完全卷入竞争和追求地位也不利于健康。"
最近,有一家研究机构发现,大约有440万名学生就读于5至6万所课外学校。他们占了所有小学生的18.6%,七至九年级学生的52.2%。 据该机构调查,去年日本人花在正常课堂教学之外的开支为109亿美元,其中90亿是花在课外学校,用于九年级或九年级以下的学生,这几乎是七年前的两倍。
在课外学校从事管理和教学的人说,他们学校之所以大受欢迎,乃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创造了一个活泼而有趣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学生因过得愉快而乐于学习。 一所最著名的、招收2至3岁孩子的课外学校将其大部分学龄前幼儿毕业生送进了著名的小学。 如果这些学生能在一所名校中取得好成绩,他们就可以一路免试升入大学。
"我们不是向他们强行灌输知识,"这所位于东京西北的课外学校的部门负责人说。" 我们感兴趣的是教会他们如何玩和怎样享受学习。" 在旁边的一个班上,有八个年约3岁的孩子,乖乖地坐在一排小椅子里。老师一边拿着风筝以及其他物体的图片,一边叫他们辨认。" 这是什么形状?" 她问,先举起一个正方形,然后是一个三角形,接着是个圆形。
有几位母亲等着接自己的孩子,她们担心这样会使孩子有压力。 可她们又辩解道,如果自己的孩子能早日进入私立学校,用不着以后担心通过入学考试,那么这么做也是值得的。" 将孩子放在这种地方并不理想,"有一位母亲说。她因担心招来其他家长的指责,要求不要泄露她的身份。 她说她认为自己的女儿在这所学校里玩得很开心,但是接着又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想过入学考试的事,那我是在撒谎。"
课外学校的教师和管理者都说,由于他们的学校是赢利性企业,他们必须承诺有成功的结果。 检验结果很容易,因为这取决于有多少毕业生通过了私立学校的入学考试。
压在孩子们身上的"考试地狱"在日本受到了广泛的谴责。 在最近的一次调查中,有三分之二的家长说,竞争性的考试是培养孩子过程中遇到的最糟糕的问题。 但是家长又急于让孩子们拥有每一种优势。" 课外学校就利用了家长们对地位的焦虑,"小田诚说。这位作家在东京的课外学校教书20多年了。 "所有的家长都非常害怕自己的孩子会落后。"
支持课外学校的人说,学生们仅仅是增强了纪律观念,提高了今后生活所需要的承受压力的能力。 然而,恰恰是课外学校在训练孩子通过考试方面的成功,使得竞争更为激烈:课外学校帮助越来越多的孩子通过考试,考试就需设计得越来越难。
"课外学校正在培养一代只知道如何通过入学考试的孩子,"日本教师工会的一名官员说, "但是教育最重要的目的,是教会学生社会生存能力。 可这一点正在被忽略。" 教育部已试图向课外学校体制发起挑战,措施包括改善公立学校,缩小班级规模,加强师资培训,灵活设置课程等。 但是,部里的官员又承认,这些步骤至今没有什么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