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持枪吗?
我有一支黑色手枪,手柄是棕色的。手枪就搁在我的床头,里面装着五颗子弹,并且总是上了膛的。
我一贯主张控制枪支,奇怪的是我现在依然主张控制枪支。以前我没有枪,并不是因为我对有关犯罪的统计资料不了解,也不是因为我自认为可以不受暴力的袭击。
以前我认为自己不相信暴力,我自己也不粗暴,所以我不会受到暴力的侵袭。我还认为我对人性本善的信念会使这一假想成为现实。
我应该把枪从住所带到车上,但是我没有。这支枪的功能,以及使用它的目的比用它所能阻止的事件更让我感到恐惧。 如果我带着枪的时候遭到了袭击,那我就必须用它来杀人,而不仅仅是伤人。
我曾想象自己遭遇歹徒的袭击,不是真的遇到此事。一个男子正在街上走。我锁上车,朝公寓走去,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还没有走到门口,我觉得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钱。" 在我打开门之前我又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我转过身,看到了那个持枪的人。
他很害怕。我害怕我会吓着他,从而致使他朝我开枪,我还担心我把钱给他以后,他仍然会朝我开枪。 我同样也很生气,因为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也从未伤害过的人在用枪指着我。
我想象的这起抢劫中有某种令我不安的东西,这是我不愿承认的东西,这是被我因为羞愧而有意省去的东西。
我明白我为什么会想象自己遭到一个男子的抢劫:他们在身体上占有优势,而且我也从没听说有谁遭到过一个女人的抢劫。
但为什么这个人是个黑人呢?为什么是个穿着破旧T恤, 双眼发亮的黑种男子呢?为什么他不是个白人?
我想象当我站在克莱尔本街和杰克逊街拐角处的一个加油站等待付款时,一个黑人从我身后走来。 我没有回头,而是正眼朝前看,等着付款。我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焦虑,而这种焦虑的产生仅仅是因为在一个位于名声不好的街区的加油站有一个黑人从我身后走来,而且他没有汽车。
我又想象另一种可能性。当我听见那个声音时,我正带着枪在街上走。那人一定没看见我的枪。 我很生气,因为我受到了威胁,因为有人为了得到我口袋里的钱而危及着我的生命。
于是我转过身,既愤怒又恐惧,还未及细想就开了枪。我也许只是因为五十或一百美元就杀了一个人。 他曾试图抢劫我,可这一点并不重要。一个人因为钱而死,不一定是我的钱或者是他的钱,就是钱。是谁给他的生命如此标价的呢?
我记得有一个晚上和朋友一起开着她父母的车停在了卡尔顿街和图兰街交叉的红灯前,这时有一个黑人在我们前面横穿马路。 我的朋友便不由自主地锁上了车门。
我很讨厌她一看到那人就锁上车门的举动。不知他是否注意到了我们这一举动。不知当别人一看到你就锁上车门,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又设想另外一种在我的公寓前遭遇歹徒的情景。当一个人向我要钱时我正带着枪。 我很生气又很害怕,但我没有用枪。我害怕在我不使用枪的情况下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我更害怕杀死别人,更害怕在因为杀了人而良心遭受无尽的谴责中活着。 于是我以生命做赌注,希望他拿了我的钱以后离开。但愿我能赢。
现在我走进了我家附近的一家加油站。一个黑人已经在排队等侯。他突然跳起来并转过身,在看见我以后才放松下来,对我说我吓着他了,因为这一带常出事。
"对不起,"我微笑着说。我意识到了:担惊受怕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