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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钱还是省钱

花钱还是省钱


   
大约在一个星期以前,与我家隔几个街区的天主教堂旁边立起了一个大招牌,上面画了一张巨大的美钞。我原本以为是"购买美国产品"的告示,但是走近一看,上面写着"花一美元,为制止经济衰退做点贡献"。花一美元该买什么呢? 牌子上没写。只要走出家门,买东西就行。 我觉得这真让人头疼。我们的问题不就是钱存得不够多吗?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办?是该花钱,该省钱,还是既要花钱又要省钱?
   
这里还有一个大家也许很熟悉的例子:如果我没有按时把信用卡上的透支款项还清,就会从信用卡公司那儿收到让人讨厌的信息,"你这个该死的贼,要么还钱,要么去死。" 我刚把还账的支票寄去,就能收到回信——一封咬文嚼字、阿谀奉承的回信——"某某女士,您是本公司一位最尊贵的顾客,您愿意我们把您的信用卡透支限额上调2,000美元吗?" 这样一来,我到底是哪种人:尊贵的顾客还是该死的贼?
   
让人费解的是,我们每天都收到两种信息。 一种是要"放纵自己"的信息,让我们"去买东西,去消费,马上就行动,随心所欲地买"。 因为你的愿望就是你的需要——而你的很多需要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就因为我们的消费文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呢。 另外一种信息,我们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就称之为"自律"信息,就是要我们"努力工作,勤俭储蓄,推迟享乐,控制冲动"。 获得内容相悖的信息在心理方面和社会方面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我认为,这就是人们所指的"认知异议",其心理后果是深深的忧虑,政治保守派非常善于借此来鼓动和营造忧患意识。  
   
"自律"的信息来自多种渠道,诸如学校、教堂、父母及鼓吹"传统价值观"的政客等等。 努力工作、忠于家庭和等待得到报答的能力,这些才应该是美国人价值观的核心内容,这些价值观从殖民时期开始就存在,这些特征造就了我们伟大的国家。
   
但是,正如我所说的,"放纵自己"的信息,大多是通过广告传达给我们的。 广告是躲不开的,就好比摆在我们面前的一次永不休止的宴会,形式不下数十种,场景也越来越多:
   
· 以电视、电影院及电影本身为载体;
   
· 以印刷媒体为载体(包括设计得像文章的广告,这是时尚杂志中很普遍的现象);
   
· 通过电话做广告;
   
· 现在就连学校里也有广告。

   
有人统计过,一个美国人到40岁时,就已经领教过100万条广告了。也有人估计,我们刚满18岁就已经接触过60万条广告。 诚然,我们现在已记不起广告词怎么说的,产品是什么了。但是其中心内容是:你应该拥有最好的东西,现在就应该拥有,放纵一下自己也无妨。因为只要你买了这辆汽车或那些雪茄烟,你就应该受到恭维,应该显得性感,应该感受到刺激。
   
我们这个以消费者为基础的经济社会对它的成员提出了两种完全互补的心理需求。 一方面,你需要"自律"的价值观来确保人们辛勤工作,遵纪守法。 另一方面,你需要"放纵自己"的信息,让人们成为好的消费者。 有位作者很反感"放纵自己"的提法,但是又承认,"不采取刺激大众消费的手段,商业本身的框架就会崩溃。"
   
上面提过那个有趣的问题与因双重信息的差异而产生的心理结果有关。 "自律"或"传统价值观"的思想要求人有一种坚强的意志,使得某个人能够从事低薪的、不愉快的工作,或者维系一个不幸的婚姻。总之,做有益于集体的事。
   
另一方面,"放纵自己"的信息鼓励的是一种非完全不同的性格,即以自我为中心,好冲动,急于得到报答。 为了说明问题,我总是禁不住要背诵一条刊登在心理学杂志上的广告,也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一条广告。 那条广告的字体很大,这样写着:"我爱我自己。我是自己的好朋友。 我喜欢做让自己愉快的事情。 我以前老闲坐着,把事情推到第二天再做。 可第二天我又要喝香槟,买珍珠项链,还要买那套新式音响。 (但是现在)我生活在今天的、而不是明天的梦想中。"
   
我们接受这些相悖信息的时候,我们承受社会给我们施加的双重性格压力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结果自然是忧虑、害怕和莫名的惊恐。 我们想得到更多的东西,我们想放纵自己,并不仅仅因为广告告诉我们要这么做——谁不由衷地希望拥有新式音响呢?
   
但是,与此同时,我们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我们注意所有的传统观念,"小心,不要买那个破烂东西,你会负债——更糟糕的是,你会失去锋芒,变得无主见,再也不会成功。"
   
担心被卷进去,担心被消费文化毁掉,这种担心是实实在在的:你要是拖欠债款,信用卡公司对你就很不友好。 我们都知道,——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寻求快乐和盲目购物就会造成负债累累。而且在美国,如果你跌倒,不会有安全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