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那是八月份的一个下午,三点刚过一点,哈维·斯旺森在一家商场载上乘客,然后就驾驶着专供老年人乘坐的车——一个能容纳10人的面包车——出了城。 离开大道之后,他把车开上了一条五英里长的很陡的坡道——这条山道通往另一座城市。 大约4点钟的时候,斯旺森把他的最后一位乘客——一个老太太——送到了目的地。 他拎起老太太的两个购物袋,跟着她穿过院子来到她的门阶前。 就在老太太摸索着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斯旺森抬头一望,看见她房檐下的有一个大蜂巢。 蜂巢静悄悄的,但是斯旺森记得他曾听人说过,夏末季节的蜜蜂会变得凶狠好斗,而且毒性也更厉害。 他把这事告诉了琼斯夫人(也就是这位老太太),这时她已打开了门。
"哦,它们不打扰我,"她轻松地说。"我一直进进出出,我们相安无事。"
斯旺森小心地又看了一眼蜂巢——他看到蜂群直端端地朝他扑了过来。 "快,快进屋,"他朝琼斯夫人喊到。
琼斯夫人急忙进去把纱门关上。 斯旺森朝他的面包车跑去。 然而已经太晚了:蜂群已经扑了上来。 他丢下购物袋,发疯地挥舞着手臂。 他跳上车,蜜蜂停止了追逐,返回了蜂巢。 他手臂上至少有五六处被蜂叮了,而且他感觉到背上和肩头有更多叮伤,火辣辣地疼。
"别理会那些袋子了,"琼斯夫人朝他喊到,"快去看医生。立刻就去!"
开车行驶了大约一英里之后,斯旺森感到后脖颈上一阵火热,并逐渐向面部扩散。 心脏开始狂跳,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烦躁。 斯旺森知道蜜蜂的叮蜇对过敏的人会造成严重的反应。 但他一年前曾被蜂蜇过,不良反应很快就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第一次叮咬能让有过敏倾向的人变得极其敏感。 上一次的事件已经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枚定时炸弹,一旦再一次被蜇,就会全身爆发。
几分钟之后,斯旺森的小车仍然行驶在乡间的山路上,离最近的医疗点还有数英里,斯旺森的嘴唇开始失去知觉。 舌头感到又笨又重,脉搏跳动激烈而紊乱,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喉咙也慢慢闭合了。
斯旺森感觉到,即使是在乡下空无一人的大道上,他开得也算够快的了。他想到前面那些急转弯的狭窄的下坡路。 他伸手去够无线电话机,想与他的办公室联系,但是他说的话几乎谁也听不懂。 这么远的距离接收效果也很差。 他决定开上山路时再联系一次。
当斯旺森路经一所房屋时,他想到用打电话的方式求救。 但这样做无疑是浪费宝贵的时间。 当地的救护队也要走和他同样远的路程才能到达。 他知道在下一个小镇上有个一流的救护小分队,全天候24小时值班。 因此他最好的选择是早点儿赶到那里。
斯旺森把车开到了通往下山的道上,开始驶下那陡峭的、长达5英里的坡道。 他的手臂肿胀;红肿的地方向四周迅速扩散,其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看得见红肿的形成。 现在连呼吸也越发困难了。 斯旺森想起了他在有关蜜蜂蜇咬过敏反应急救课上所学到的东西:体内对来自外界的毒物反应时所排出来的大量的化学物质可能会造成血管扩张,使血压突然降低,十分危险,常常会导致休克,甚至可能死亡。 "我能否在这种症状发生前得到救治?"他焦虑地想。
他飞快地驶下山坡,猛然看到了7个陡弯中的第一个扑面而来。 由于眩晕、虚弱和注意力减退,他感到车子急速地朝旁边的栏杆和树林边滑去。 他急打方向盘将车往坡面引,只感到面包车车身一甩,差几寸没撞上栏杆。
剩下的几个陡弯接二连三迎面而来。 他尽量沉着,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急转弯上。 当他就要通过最后一个急弯时,突然发现视线已变成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感到昏昏欲睡,知道自己就要休克了。
斯旺森再次伸手去够无线电话机。 "接消防站," 他说,努力想把字咬清楚。"紧急情况。蜜蜂蜇伤。危急。只剩10分钟。"
"马上就来,"他的办公室主任回答说。
坚持!斯旺森鼓励自己。挺住!把眼睁开!呼吸!不能昏过去!
此刻麻木的感觉已扩散到面部,狭窄的视线也更加恶化。 下山的最后一英里显得无比漫长。 他照照车里的镜子,面对自己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皮肤通红,五官肿胀,眼睛几乎要闭上了。
终于,他的车开到了山脚下,驶往消防站。 两名消防队员立刻跑了出来。 斯旺森爬出了驾驶室,没走几步,就一下子瘫倒了,他感到在他倒地之前几只手扶住了他。 "你成功了。你会没事的。" 他这样想。
到了医院,一位大夫给他注射了一支大剂量的抗过敏药。 几分钟过去,他感到一阵暖流回到了身上,脸和脖子也开始有了感觉。 闭合的喉咙又张开了,他有了一种强烈的放松感。 突然之间,他认识到人类生命的平衡是多么精密。 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死亡又是多么容易就闯入最寻常的情境中。
"你真幸运,"一位护士说道。"好多人都没能过了这一关。 你来这里时已不省人事了。要不是他们及早把你送到这里来,你早就没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