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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极限到极限

从极限到极限


   
当灼热的盐田表层在我的靴子底下开始断裂时,我知道我已接近了美国的海拔最低点。 死亡谷有140英里长,5到15英里宽,中心地带低于海平面282英尺。 现在是凌晨两点,我们已经连续行走几个小时了。 在干燥的盐层底下是一层泥浆,散发出浓浓的难闻的硫磺味。 每走一步,锋利的盐岩壳便擦伤我们的腿,将盐粒揉进我们的伤口。
   
我们事先有个约定:就是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美国境内的最低谷地走向最高峰。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除非你不怕沾上一身滚烫的泥浆,我们只好艰难地往前走,希望能赶在日出之前到达我们的第一个宿营地,以避开太阳的火热威力。 恰好就在黎明前我们找到了事先埋在山脚下的食物和水。 附近有一具小动物的骨架,它可能是迷了路而没能走回棚圈。 我们每人喝了约一夸脱水,简单地吃了点花生,然后搭帐篷。
   
帐篷里的温度计显示华氏128度;而外面是113度。 不过,这并不说明什么问题。 我把温度计放在地上,水银柱一下就窜到了150 度——温度计的最高点。 我们对泥土和沙子在太阳底下究竟能热到什么程度估计不足。 整个地面感觉像是着了火一样;湿度肯定是零。 我们还不知道,有史以来谷地创纪录的温度曾超过200度。 帐篷不仅不能为我们遮挡113度的灼热,反倒把地面的热和太阳光的热集中起来,热上加热,等于是烤活人。
   
到了晚上9点,热气消散了一些,气温终于又凉爽得可以行走了。 我们两人都没真正睡够40小时。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们把粘满盐浆的靴子放在地上好让它们晾干,结果炙热的地面把它们烘成奇形怪状,每只似乎都重达20英磅。
   
我们下一个藏水处离我们仅有约5英里的崎岖山路。 不幸的是,那个地区此前刚突发洪水,把所有的熟悉特征冲刷得干干净净,这样一来水也找不到了。 这一情况很严重。我们的脚走得生疼,可是却不敢停顿下来——找到水比疼痛更为重要。 大约在早上2:30,我们碰巧找到了水和食物;我们在峡谷中整整走了26个小时。 我一双肿脚感觉好像在灼热的碳上走过。 我的第二双靴子脚套不进去,根本没法穿。
   
我们犯了太多的错,现在已到了耐力的极限。 离我们约17英里远的地方,我们能看到城市的灯光。 我们一面护理双脚,一面商量着要不要放弃行进。 以我们的情况,脚上的肿疼再加上30磅重的背包,我们一小时也就只能走两英里。 这样得经过8个半小时有气无力的跋涉才能赶到那座城里,然后放弃整个旅行计划。
   
另一方面,下一个能得到食物的地方还有8英里远,在山上约2,300英尺高的地方。 爬山需要占用额外的时间,因此我们判断找到食物还有6个多小时的路程。 无论是放弃还是往前走都同样令人痛苦,而且在2,300英尺高的山上温度要低15度左右。 还有,如果脚疼和疲劳使得我们不能在中午前赶到的话,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我们决定孤注一掷,继续朝山上走去。
   
沿着光秃秃的地形,我们大概往上爬了1,500英尺,沿途到处是散乱的灌木丛和一块块白色石英石。我们还要走好几里路才能抵达能给我们遮荫的高大岩石,但是这时离太阳升起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如果躲在传导热辐射的毯子下面,我们俩连一天也活不过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山顶上的天空突然迸放出光芒,给谷地笼罩上一层血红的色彩。 此时气温还不算高——大约华氏85度,但是不用几个小时,温度就会攀升到120度。 我平生第一次被美丽的日出吓得魂不附体。
   
在光秃秃的斜坡的岩石丛中,我们发现一个狭窄的峡谷——一处阴凉地。 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们与一只小鸟一块儿分享这峡谷的阴凉,这只鸟生活在一个开满红花、长满长刺的漂亮灌木丛中。 我突然爱上了死亡谷——它把你无情地从一个极端推向另一个极端。 我的心似乎在胸腔里膨胀,我感到热泪盈眶。
   
我们睡了12个小时,晚上九点钟吃了饭,然后再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6点。 这时肿胀的脚好些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扔掉粘满泥浆的靴子,换上一双干净的。 我感到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天中午,我们抵达了一个废弃的锌矿,在那儿我们藏有更多的水。 这下我们胜利在望了。
   
现在的旅程就容易多了。我们日间行走,傍晚趁凉爽睡觉。 第二天,再爬了几座山,我们来到一条流入小峡谷的断断续续的溪流旁,溪流的两岸长满了野草和树丛——真正的树。 再往前,溪水流经几块大石头,形成了天然的水坝。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走了20英里;再往后,一天几乎走了30英里——我们差不多是在小跑了。 在接下来的那天中午,我们开始攀登惠特尼山。 我们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爬上了积雪覆盖的峰顶。 当我们站到美国的最高点时(除阿拉斯加之外),整个世界在我们的周围沉降下去。 这时我才真正知道,有一条路可以从一个极端通向另一个极端,从峡谷通向顶峰。